十一月初，黑水屯的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将近半个月。前一天傍晚天色还是正常的灰蓝色，入夜之后风向忽然转北，一股干冷的气流从西伯利亚方向长驱直入，越过北坡的山脊线之后一路俯冲下来，把屯口老榆树上还没落尽的黄叶一次性全部扯了下来。那些叶子在夜空中翻卷着升上去又落下来，像一群被惊散的鸟群，在找不到方向的高速盘旋中被风扯碎，贴着墙面和路面滑行，直到被第二天的积雪覆盖。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，起初是细碎的颗粒，打在窗户纸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，像无数粒细盐被同时撒在纸面上，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之后，颗粒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，从夜空中无声地坠下来，逐渐覆盖了北坡的林冠、屯里的屋顶和院墙、以及合作社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进仓库的几只空木箱。

曹山林在天亮之前就醒了。他听到窗外风声从持续的低频呼啸变成了更高频的尖啸——那是风穿过被雪压弯的枝条时产生的音调变化。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推开门，一股夹着雪粒的冷风迎面扑进来，像一面看不见的墙砸在他的胸口，他本能地侧了一下身才稳住重心。院子里已经积了将近一尺厚的雪，风还在继续吹着，把新雪从屋顶和墙头上卷起来，在空中形成流动的白色雾带，持续地改变着院子的轮廓。黑风已经从狗窝里站起来了，蹲在院门口那道门槛内侧，浑身的毛在冷风中微微竖立着，像一团正在呼吸的青灰色火焰。六只狗崽挤在狗窝的干草堆里，缩成紧密的一团，互相靠着取暖，只有那只纯黑的狗崽蹲在狗窝边缘，歪着头看着母亲的背影。那只纯黑的狗崽半立着的耳朵在风雪中抖了抖，然后缩回了狗窝深处，挤进兄弟姐妹们之间的空隙里，把头埋进旁边那只浅黄色狗崽的颈窝中。

曹山林蹲在门槛边系紧了鞋带。他穿了两层棉袜，外面套了那双倪丽珍给他纳的千层底布鞋，鞋底用旧轮胎皮加了一层防滑。他背上猎枪，腰上挂着猎刀和一捆麻绳，口袋里装着一包炒面、一小罐猪油、一把鹿骨签子、两只铝水壶。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黑风已经先一步跨出了门槛，蹲在雪地里等着他了。它在雪地里蹲了一整夜，脊背和头顶上积了一层雪，像一尊正在被覆盖的塑像。曹山林蹲下来用手掌拂去黑风脊背上的积雪，触到它背毛下的体温——温热而均匀，像一团被雪包裹着但没有熄灭的火，在厚重的覆盖层下面维持着自身的温度。

他们走出了屯口。主街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，曹山林每一步都踩得稳而实——先用脚尖试探雪层下方的路面硬度，确认没有悬空或冰层之后才把重心移过去。黑风走在他前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，它的爪垫踩在齐膝深的雪中，每一步都在用身体推开前方的积雪，在雪面上犁出一道宽约一尺半的通道。它的身体比夏天时厚实了一些，入冬前换上的冬毛在肩胛和脊背两侧形成了密实的双层被毛，在风雪中泛着青灰色的哑光。它在开出通道之后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，确认曹山林跟上了才继续前进。

他们在雪中走了一个多钟头才到达干河沟中游的隐蔽所。干河沟在雪季已经变成了一个被积雪填平的浅谷，沟底的岩石和砾石全被覆盖了。黑风在隐蔽所边缘停下来，蹲在雪地里，耳朵向前转动着。它用身体挡住了吹向曹山林的风雪——不是有意识地改变位置去挡，而是它在停顿的时候自然会选择一个背风的方向蹲下来，而那恰好是曹山林需要避风的方向。曹山林蹲在它身后，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，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，但还没有结冰。他把水壶盖好放回口袋，把手掌放在黑风的肩胛骨上停留了片刻，感受到它皮下肌肉的温度和稳定的脉搏节奏。黑风在他手掌下面保持着安静，耳朵持续向前转动着。

休息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他们继续前进。从隐蔽所到溪谷入口的那段路是全程最难走的一段——路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，雪层下方是起伏不平的岩石和倒木，每一步都需要先试探才能落稳。黑风走在前头，在那些被雪覆盖的障碍物之间找到了一条相对平整的路线，它的鼻尖贴着雪面缓慢移动着，追踪着雪层下方残留的地面信息——通过雪层的起伏和硬度变化来预判地形的走向。曹山林跟在它身后，踩着它踩过的脚印前进，每一步都落在黑风已经压实了的雪坑里，脚底的稳定感比刚才好了很多。风从北面持续地吹过来，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，他在风中眯着眼睛，跟随着黑风正在前方持续开辟的通道，像一只正在被牵引的船。

他们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溪谷入口。那道狭道在雪季被积雪填塞了大半，只留下一条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曹山林侧着身子穿过狭道的时候能感觉到两侧的石壁贴着肩膀，那些在夏季湿润光滑的岩面在雪季覆了一层薄冰，蹭过外套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。黑风在先穿过了狭道，蹲在另一端的雪地里等着他。曹山林穿过狭道之后在入口处蹲下来，用手拍掉外套上沾的雪和冰屑，抬起头来看向溪谷内部的小盆地——整片盆地已经被雪覆盖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凹陷，三面的坡壁在积雪的覆盖下变得更加陡峭。溪流已经冻住了，在雪面以下形成了一条隐约可见的浅沟，沿着盆地中央蜿蜒向前延伸。

那头大型鹿科动物在入冬之后改变了活动模式。他们在这个位置蹲下来，曹山林在风雪中观察着盆地边缘的痕迹——雪面上残留着新鲜的足迹，从溪谷上游方向延伸过来，在盆地中央的雪地上形成了密集的踩踏区。它在入冬之后的停留时间比夏季更长，足迹的分布更加集中，活动范围的边界明显收窄了，像一面正在收缩的旗帜，把旗面从广阔区域收拢到更小的范围。曹山林蹲在狭道出口处的雪地里，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观察到的数据——雪面上足迹的分布范围、密集程度、以及几处被积雪覆盖的卧迹位置。他的手指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冻得发僵，握笔的时候需要用力攥紧才能写出清晰的笔画，写出的字迹比平时粗了一些，但每一笔都用力到位。黑风蹲在他旁边，在雪地里用身体微微侧向风口，挡住持续吹向曹山林的雪粒。

他们在狭道出口处蹲了将近一个钟头。风雪在持续，但曹山林在笔记本上记完了最后一批数据——那头大型鹿科动物进入冬季核心活动区后的卧迹分布和行动频率，以及它在雪地中开辟出来的一条新的兽道走向。他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已经冻僵了，把本子放回口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。他站起来，转身准备穿过狭道返回，刚转过身的时候踩到一块被雪覆盖的圆形卵石，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，身体向左侧倾斜过去，左脚踩空陷入了狭道入口处一道被雪覆盖的浅沟中。他的身体在倾斜的过程中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岩壁，手指在冰面上滑了一下，没有抓住。黑风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冲了上来——它的动作快到几乎没有先兆，整个身体在雪地上完成了一个几乎没有多余动作的位移，在曹山林膝盖即将触地之前用自己的肩胛骨抵住了他的膝盖外侧，四只爪子在雪面上撑开，在雪层中蹬出了四个深坑，稳住了重心。曹山林在它的支撑下重新站稳了。他蹲在地上，手掌扶在黑风的脊背上，感受到它肩胛骨发力时绷紧的肌肉正在缓慢放松。他在雪地里蹲了好一会儿，把那只踩空的脚从浅沟里拔出来，重新系了一下松了的鞋带。黑风蹲在他脚边，在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让开，而是侧着身走在他右侧，用身体给他挡着从狭道口灌进来的风，一直陪他走完了整条狭道。

穿过狭道之后雪更大了。风把雪粒横着推过来，能见度降到了只有几十步远。曹山林走在黑风身后，跟着它在雪地上开辟出来的通道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黑风的步伐依然稳定，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坚实的落脚点，它在前面开道的同时还保持着对地面痕迹的扫描，在那些被雪覆盖的障碍物之间找到了一条相对平整的路线。曹山林跟在后面，他的手套里塞了一团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干布——是倪丽珍缝的擦枪布，在出发前被他顺手塞进...

相邻推荐：空姐的NBA男友  八岁开始模拟的我觉醒重瞳  乡村荒唐往事  校花的肉穴兼职：骚逼每天都被射满滚烫浓精  当凡人有了修仙知识  慈善者游戏  官场之权力争锋  山村风流狂医  洪荒帝主  hp：西弗勒斯？我的了！  花花公子修仙传：从私生子到大帝  都有空间了那不得重生啊  战神狂飙之诸天万界  我是牧师：我的精液能疗伤  全女健身房老板竟然是个巨根猛男！专门利用他的肉便器女教练引诱美貌人妻少妇堕落_为他怀孕产子打胎  渣爹抛妻弃子？我们吃肉你别馋  综武：开局抢亲，我的靠山有点牛  异界双穿：大糖盐王传说  觉醒读心术：听到男人们想怎么操我 用做爱致富  杀怪百分百爆率，你跟我比幸运？